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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聲的回音2026-02-11 02:33

當歌聲結合賓果遊戲:越南西貢樂透秀,如何從市井小民的開獎娛樂躍上當代舞台 - TNL The News Lens 關鍵評論網在去年的 11 月的一個週五晚上,我在胡志明市第十郡的和平文化中心,意外闖入了一場「西貢新時代樂透秀」(Lô Tô Show Sài Gòn Tân Thời)。原本只是來看另一齣音樂劇,卻被隔壁傳來的高亢唱腔與觀眾的笑鬧聲吸引過去。走近舞台才發現,全場座無虛席,有情侶、有朋友,也有三代同堂的家庭,大夥開心地跟著台上的樂透秀歌手互動。那一刻我才見識到過去被視為「低俗」的民間娛樂正在重返大眾的視野。Photo Credit:郭大鑫樂透秀表演現場樂透秀是什麼,又該怎麼唱?所謂的樂透秀,可先理解為越南版的賓果遊戲,其關鍵差異在於數字並非被直接喊出,而是透過歌唱被引導呈現。多數研究指出,樂透(lô tô)源自法屬時期傳入越南南方的西方賓果類型遊戲,但南部社會並未沿用其單調的報數形式,而是在長期的在地實踐中,將「報數」重構為一種以歌唱為核心的表演行為。原本僅具功能性的數字,因而被納入旋律、節奏與語言之中,轉化為兼具遊戲性與審美價值的聲音表現。這一轉化也使南方社會長期累積的口頭文學得以進入遊戲規則之內,包括民歌(dân ca)、歌謠(ca dao)、成語俗諺、俚語與雙關語等,使樂透逐漸從一項依賴機率的遊戲,發展為結合歌唱、語言創意與現場互動的表演藝術。在實際的樂透秀現場,觀眾同樣購買卡片、等待開獎,但數字往往不會被直接說出口,而是被層層包裹進唱詞之中。表演者透過押韻、節奏、停頓與語氣的操作,並結合地方口音與文化典故,鋪陳出一條引導觀眾自行「聽懂並猜中」的聲音線索。對觀眾而言,參與的樂趣不僅在於是否中獎,更在於能否及時辨識這條由聲音構成的路徑,甚至在旋律尚未收束之前,就率先喊出即將落下的數字。也因此,樂透秀對觀眾而言不只是中獎與否,而是一種集體聽歌、猜數、喊數字的參與經驗,聲音成了整個遊戲運作的核心。Photo Credit:郭大鑫樂透秀表演現場為了更瞭解這主題,我曾訪談一位長期關注樂透秀,並以教學形式推廣其演唱技法的越南朋友 Vương Hoài Lâm。他形容,自己常常只需聽歌手唱出前幾個音節,就能大致判斷數字的尾數走向,因為提示早已藏在聲韻之中。此外,Vương Hoài Lâm 曾在胡志明市的雅習軒(Nhã Tập Hiên)開設相關課程,向一般民眾示範如何「唱樂透」。正是在那樣的學習現場,我第一次清楚意識到,樂透秀並不只是供人觀看的舞台表演,而是一套可以被拆解、被教導,也能反覆練習的語言技術。在課程進行時,他會先提供一組可供運用的文本素材,內容涵蓋新年祝詞、民間歌謠、歷史人物故事,以及帶有道德勸說意味的韻文。這些文本原本並非為樂透而寫,卻因為押韻與節奏鮮明,而被視為可被「轉用」的材料。不過,他也特別強調,素材本身並不是必要條件,學員完全可以選擇自己熟悉的歌曲或文本。唯一不可違背的規則,是唱詞的尾韻必須能引導聽眾聯想到某一個數字。換句話說,樂透的關鍵不在於你唱的是哪一首歌,而在於你如何運用押韻、節奏與語氣,在不直接說破答案的情況下,讓台下的觀眾一聽就明白你指的是哪個數字。它仰賴的是聲音本身的操作、台上台下之間形成的默契,以及大家共享的語言梗與生活經驗。也因此,數字並不是被大聲喊出來的,而是被表演者透過一段段唱詞,逐步帶出來的。Photo Credit:郭大鑫提供樂透秀工作坊宣傳海報樂透秀歌唱示範(以中文歌曲為例)越南樂透秀中使用的一到九號碼,其越南語分別為 một、hai、ba、bốn、năm、sáu、bảy、tám、chín。由於表演高度依賴聲音延展與韻母拖腔,數字的語音結構會直接影響歌詞與旋律的選擇。以數字「二」為例,其越南語讀音 hai,韻母為 ai,這使表演者可借用中文中同樣以 ai 結尾的詞彙,讓中文歌詞與越南數字在聲音上自然銜接。換言之,只要樂透尾數是 2,便可優先選擇句尾為 ai(注音「ㄞ」)的中文詞。常見且適合拉長演唱的字包括:愛、在、來、開、海、壞、待、帶、拜。以數字 22 為例,表演通常先以越南語鋪陳氣氛,如唱「Số gì đây, mấy gì ra mấy gì ra…?」(這是什麼數字?到底開出幾號?),再轉入歌曲作為情緒堆疊。例如,演唱張學友的《如果這都不算愛》副歌:「如果這都不算愛,我有什麼好悲哀,謝謝你的慷慨,是我自己活該;如果這都不算愛,我有什麼好悲哀,你只要被期待,不要真正去愛——」。最後一個「愛」字以拖音唱完後,歌手便順勢接上越南語數字「hai mươi hai」(二十二)。在聽覺上,中文 ai 韻尾與越南語 hai 幾乎無縫銜接,這正是樂透秀觀眾對歌者選曲的期待所在,也同時構成對歌者聲音掌控與臨場發揮的功力考驗。草根藝術的邊緣與回歸樂透秀這種「聽音辨數」的遊戲機制,結合即興唱腔與觀眾互動,帶著很強的庶民趣味。許多報導與研究指出,1980 到 1990 年代間,它在越南南部一帶相當興盛,常見於流動市集、廟會節慶與臨時搭建的夜間舞台,成為不少人記憶中的集體娛樂。進入 2000 年後,樂透秀在部分城市裡逐漸變得不那麼顯眼,但這並非單一原因造成。城市對公共空間與臨時演出的管理趨於嚴格,電視與網路娛樂分流了觀眾,表演市場競爭加劇,同時地方政府對「什麼樣的娛樂適合出現在公共空間」的想像也在改變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樂透秀長期處於一種制度上不穩定的位置。它很少被全面禁止,卻也難以被納入正規藝術或受保障文化活動的框架,演出能否成行,往往取決於場地、行政程序、地方治理與社區觀感等多重因素。除此之外,樂透秀的舞台上,長期可以看見同志與跨性別表演者的身影。對表演者而言,變裝與角色扮演是演出的一部分,也是一種日常化的舞台實踐;只是,這樣的表現形式在公共輿論中,時常被放入關於「道德風氣」的討論之中,進而影響樂透秀在公共空間中的位置。近年來,透過影像與媒體的力量,樂透秀終於被重新看見。這不只是一種懷舊娛樂,也是一段關於邊緣者如何在夾縫中創造舞台的歷史。舉例來說,紀錄片《馮女士的最後旅程》(Chuyến đi cuối cùng của chị Phụng)記錄了由碧.馮(Bích Phụng)團長帶領的流動戲班,真實呈現跨性別表演者在鄉鎮巡演中的困境與互助。隨後,2017 年上映的劇情片《樂透》(Lô Tô)則以此類真實故事為靈感,細膩描繪了遊藝團文化的興衰以及主角追求個人幸福的掙扎。此外,樂透秀也曾在永隆廣播電視台及胡志明市電視台以不同形式播出,透過不同媒介讓大眾重新認識這門表演藝術,以及歌者的生命故事。到了 2025 年底,這股回歸浪潮甚至湧向了現代劇場。2025 年 3 月,胡志明市「年輕世界劇場」推出了舞台劇《樂透班的老爹》(Ông già đoàn lô tô),改編自作家阮玉四(Nguyễn Ngọc Tư)的短篇小說《菜兒啊,歸向何方》(Ơi Cải về đâu)。該劇將流動戲班的故事正式搬上正規舞台,描寫一位隨著戲班流浪的老者尋找失散親人的過程。總體來說,從流動市集的塵土到現代劇場的燈光,隨著更多當代的轉換與傳播,人們可以看見這項草根藝術正展現出強韌的生命力,也繼續在歌聲中開出屬於它的數字。Photo Credit:郭大鑫《樂透班的老爹》舞台劇海報延伸閱讀【越南音樂】越戰後從「年輕樂」到 V-POP,越南音樂開始走自己的路越南電影《人性爆走課》:描繪底層人民生活樣貌,情節之寫實讓人震驚越南彩劵背後的故事:第一代「建設彩劵」源自北越,2020 年全國彩劵營收約新台幣 410 億元【加入關鍵評論網會員】每天精彩好文直送你的信箱,每週獨享編輯精選、時事精選、藝文週報等特製電子報。還可留言與作者、記者、編輯討論文章內容。立刻點擊免費加入會員!責任編輯:杜晉軒核稿編輯:吳象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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