烏乾達 黑猩猩群 8年內戰 24起謀殺 權力遊戲 身分標籤

在烏乾達基巴萊國家公園的叢林深處，恩戈戈黑猩猩群體自2018年爆發長達8年的內戰，已記錄24起謀殺案，包含17隻幼崽。研究員桑德爾與米塔尼主持的「恩戈戈黑猩猩計畫」觀察到，昔日互相理毛、手牽手的群體因地理分隔形成「西方群」與「中央群」，僅因身分標籤轉為敵對，殺戮成為溝通方式。這項研究發表於《科學》期刊，標誌著人類首次完整記錄大型黑猩猩群體從和諧到暴力分裂的過程，凸顯身分認同在衝突中的決定性角色。此現象無宗教或政治動機，純粹源於原始身分標籤的恐懼，揭示動物行為與人類衝突的深層共通性。

恩戈戈黑猩猩群內戰實錄

內戰的起源可追溯至2014年關鍵事件。當時，數位年長黑猩猩因疑似疾病突然死亡，其中包括被視為「鄰里間重要聯繫者」的長者個體，嚴重削弱了群體內跨區域社交網絡的維繫功能。研究人員指出，這些年長者在調解跨群體衝突、促進資源共享中扮演核心角色，其喪失導致群體連結迅速鬆動。隨後在2015年6月，一場震懾山林的叫聲事件引發黑猩猩大規模奔逃，成為分裂的導火線。分裂前，群體可自由穿梭領地，但此後土地一分為二，形成「西方群」與「中央群」。研究員觀察到，兩派互動從原本的親密轉為緊張，出現長達六週的迴避期，偶有接觸也充滿攻擊性。2015年權力階層變動——一隻年輕雄性篡奪首領地位——與分裂跡象同步，加劇了群體內的猜忌與緊張感。2017年呼吸道疫情奪走許多生命，特別是被研究者視為「最後橋樑」的雄性黑猩猩，徹底切斷兩群間的最後溝通管道。這些事件疊加，使原本和諧的群體滑向內戰泥潭。恩戈戈群體是已知最大野生黑猩猩社群，曾和諧共處20年，領地內資源充足，但結構性壓力如覓食與繁殖競爭，最終引爆衝突。生態學研究進一步顯示，森林資源分布不均（如無花果樹集中區）加劇了群體分裂風險，類似於人類社區因水資源或農地爭奪引發的衝突，凸顯環境壓力在社會動盪中的關鍵作用。

行為學分析揭示了內戰的系統性演變。2018年，研究員目睹首例謀殺：年輕雄猩「艾羅爾」被五隻西方群成年雄性圍攻致死，桑德爾從其12歲起觀察成長，親眼見證熟悉夥伴的屠殺。2019年，中央群成年雄性「巴希」在樹上被西方群攻擊，雖有雌猩「艾瑞莎」試圖保護，但仍被毆打致死，其老友「BF」陪伴至終。研究顯示，西方群更具攻擊性，每四個月組織15次巡邏，平均每年殺害中央群一隻成年與兩隻幼崽。桑德爾形容此為「史無前例」的案例，因珍古德1970年代在坦尚尼亞觀察到的暴力僅限於小群體，而恩戈戈是具凝聚力的大型群體分裂。黑猩猩社會結構高度複雜，親戚關係本可緩衝衝突，但身分標籤（如「西方群」）取代了親緣關係，使昔日好友變為敵人。研究指出，黑猩猩「領地意識強」，與其他群體互動充滿敵意，如同「對陌生人的恐懼」。科學家通過長期監測（包括攝影機與衛星追蹤），記錄下暴力從偶發到制度化的過程：初期僅為邊界騷擾，後轉為系統性突襲。此模式類似人類戰爭策略，如部落間的定期巡邏與突襲，凸顯動物行為與人類認知的相似性。此外，研究發現西方群成員會在攻擊前集體低吼，象徵性地建立「敵對身分」，這種行為被視為原始「派系認同」的演化基礎，為理解人類族群衝突提供關鍵線索。

此內戰對人類社會有深遠啟示。研究指出，黑猩猩在缺乏宗教、種族或政治信仰下，僅因身分標籤就陷入暴力，凸顯身分動態在人類衝突中的核心角色。人類歷史中，類似現象常見於種族仇恨或政治派系，但恩戈戈案例證明，這種動機可能更原始、更根深蒂固。例如，20世紀的種族清洗或冷戰派系鬥爭，都顯示身分標籤如何導致暴力，而恩戈戈揭示其根源在於生物本能而非社會建構。桑德爾強調，「看到熟識老友被殺很悲哀」，這反映動物行為與人類情感的共通性，研究甚至啟發心理學家探討「群體排斥」的神經機制。保育層面，此研究警示生態系統破壞可能導致動物群體分裂。恩戈戈群體曾是研究黑猩猩社會行為的寶貴對象，其分裂提醒我們保護棲息地完整性的重要性。類似事件在動物界極少見，珍古德的觀察未見如此規模的內戰。未來，科學家期待中央群可能重新組織或西方群徹底消滅弱者，但桑德爾表示「永遠不要對創造奇蹟的能力感到驚訝」。此研究不僅豐富靈長類學，也促使人類反思自身衝突根源，強調超越身分標籤的溝通與合作價值。保育組織已倡議建立生態走廊，連接破碎棲息地，避免類似分裂。在烏乾達，政府與NGO正合作推動「森林連接計劃」，透過恢復原生植被促進黑猩猩群體互動。此外，此發現支持「群體和諧」理論，呼籲全球保護生物多樣性，以維護生態系統穩定。研究期刊評論指出，恩戈戈案例挑戰了傳統觀點，即動物暴力僅由資源競爭引起，證明社會認知在衝突中扮演關鍵角色，為人類社會的和解策略提供生物學依據。